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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磨难,练就虎胆

少年磨难,练就虎胆

 

“几岁了?”

“六岁。”

“六岁?”表爷重复着我的回话,也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这位表爷是我爷爷的好友,到底这表亲是从哪里表来的,我没打听过,反正我爷爷让我喊他表爷。

这位表爷有一双奇特的眼睛,严格说来是与众不同的眼神,炯炯发光的表面透彻着里边的深邃,那是一双看透人生的镜子,远非“秋水盈盈,顾盼生辉”所能形容,外部事物进入眼球的时候是现象,而出来的时候是本质。

那天是我跟着爷爷去卖菜籽,这位表爷已经占好了两个摊位,我爷爷也就在他旁边把摊儿摆上。

表爷动了动马扎,坐得稳当了,便开始给我讲故事。我爷爷的朋友们都知道我喜欢听故事,听起来聚精会神,而且还不时地追问细节,甚至能总结出里边的哲理。这是他们喜欢我的原因,似乎在晚年遇到了知己。

下面是那个表爷那天跟我讲的他那一生中经历的那些震撼故事中的三个,由于震撼,我无法忘记,包括一些细节。 文章里边的“我”是指表爷。
(一) 与劫匪斗智

我六岁那年,妈妈让我去看看姥姥的病是否有好转,看到姥姥病好了,我就跟表哥表姐玩,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了,我姥姥才发现我还没走,便催促我起身,否则妈妈会惦记我是否走丢了,而且天一黑就不安全了。

我出了村不久就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到此,往东走就不需要拐弯了,直接到家。可我明显是转向了,明明是往西走,我认为那是东。可想而知,越走越远,到 了天都要黑了,我才发现我肯定迷路了,否则应该到家了,便决定往回走,只要能走到姥姥家就行。常听说拐卖男孩女孩的,女孩可以卖到妓院,男孩呢?就卖给有 钱有势的人家。你要问有钱有势的人家买男孩干什么,我告诉你: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家有三妻四妾外面还沾花惹草。这些你不懂,你还小。就这么说吧,买到男孩 后把小 JJ 割下来,然后这个男孩的命运就难说了,一般情况下是让卖主弄走。卖主如果不太贪婪,就把男孩送到离家不远的地方,父母可以找到他。要是碰上心黑的卖主,就 把男孩卖给人肉包子铺杀掉。听着吓人不?可我就碰上了这档子事!

在我走回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我刚好东西方向错了,直接往前走就对了,想到妈妈肯定提心吊胆一夜不能入睡,我爸说不定还会跑到姥姥家找我,我干脆跑回家算了。

跑了不久就没劲了,只好走。走着走着,天便黑得可怕。很快满天星斗就出来了,我猜想走了一半了,还有三里路就到家。突然间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去 看的一霎那,一个口袋把我罩住了,然后就被一个人给扛了起来放在了他肩膀上,我的头朝下。我吓得浑身发抖,知道遇到了拐卖孩子的劫匪了,想什么就来什么。 我的 JJ 肯定要被割下来,那倒没啥,反正没有那玩意照样可以撒尿。只是这家伙要是贪婪到把我再卖给人肉包子铺,我就看不见妈妈了。

想到这里,我吓得竟然哭不出来了,便琢磨怎么逃生。只要他累了休息时把我放下,我就立刻逃跑,玩命地跑,钻进庄稼地,他就找不到我了。

可他就是不停步,一直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听到开门声后便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显然是他媳妇把门关上后悄悄地跟他说:“他不挣扎也不说话,是不是 给憋死了?”我就听他呼呼的喘气声,然后把我放了下来。我想,装死是没用的,不呼吸是不可能的。我躺在地上动不了,因为腿是麻辣的感觉。待他把口袋拿下来 后,我发现油灯下的他不是那么可怕,跟我舅舅长得还有点象呢。她也眉清目秀的,年龄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看上去不是恶人。我猜想他们可能没有孩子,把 我逮来不是卖钱,而是给他们当儿子。这就没事了,就算他们天天拴着我,等我长大后我也不认这个家。

看到年龄跟我妈差不多,面相也很慈祥的她对我有点可怜的表情,我当即坐起然后下跪,求饶地说:“婶婶是好人,跟我妈一样的好人。让我回家,我妈妈着急着呢!”

“嘿嘿嘿!你这个小家伙还会来这套。你别急,明天我带你去看戏。明天晚上你再回家。”他显然是在骗我。

“你现在喝点小米粥,然后去睡觉,明天一早醒来我带你去看唱大戏的。听话!” 他继续跟我讲。

说着,婶婶就盛来了两碗米粥,一个大碗是给他的,一个小碗是给我的。我肚子饿了,再说夜间他们睡着后我逃跑的话,没劲是跑不快的。便坐下吃了起来。我让他想:小孩子毕竟好骗啊,这孩子还挺老实的。

吃完了米粥,我就被安排进了东屋,这厨房与东屋就隔着一个门,实际上没有门,只是一个帘子。婶婶把油灯端了进来。我便看到了睡在炕头上的男孩,跟我 同龄的样子。我此时头脑发大,显然他们没儿子让我当儿子的预测是错的!我还是要被卖掉的。他在我身后,我没有跑掉的机会,便只好按照婶婶的安排,睡在了大 炕的另一头。我明白中间是他们俩口子睡觉的地方。婶婶给我铺上了一个小褥子,我把衣服脱掉后,便躺下了。那是晚夏与早秋交接的时节,盖一个单子就好了。婶 婶把我安排就绪后嘱咐我赶紧睡觉,然后他们就出去到外屋的厨房去了。

我想知道下一步是什么,便悄悄地爬到男孩的炕头,通过帘子,可以听到一点点他们的耳语:“快!赶紧给我烙两张饼!”

我立刻明白了,他要带两张饼在路上吃,显然不是很近的路。需要卖到有钱有势的大人物那里,可能路途遥远。

我当机立断,把熟睡的男孩从炕头往另一头拉,先拉他头部的褥子,褥子在光滑的炕席上滑动没有任何声音,然后再拉他的脚下的一端。这样,没太费功夫, 我就跟他换了位。我把他身上的单子小心翼翼地换了,我睡在炕头,盖着他的单子。我想,我这样是可以逃命成功的,只是跑起来需要穿上衣服和鞋子。我下炕轻轻 地把我的鞋子也跟他的鞋子换过来,然后穿上裤子,把上衣放在脚底下便假装入睡了。

很快就闻到了烙饼的香味。想到我的命运是什么很快就决定下来了,我的心突突地跳。

我侧身入睡,跟他儿子一模一样,但眼睛眯着,窥视着他俩口子的动静。突然间帘子开了个口,外屋的油灯照进来了一点光亮,比外面升起的月牙透过窗户纸 照进来的微光要亮很多。就听叔叔的脚步声直达他儿子的脑袋前才停了下来。帘子落下后屋里黑了很多,我便把头转向了另一端。月光太暗看不清楚,但我可以猜测 到此时他是把一块布什么的塞入他儿子的嘴里,然后按住双手便把他儿子捆好了,再把他套入那个大口袋。被捆好了的男孩没法挣扎,估计他以为是在梦中呢。

父亲抱着口袋里的儿子出去了。看上去善良的婶婶开门前把外屋的油灯熄灭了,以防被邻居看到。我当即拿到上衣,穿好、下炕、穿鞋,悄悄地走到外屋。看 到月光下一个独轮车起步了,我还是没有敢跑的胆量,那要等他走开后才行。可他刚一起步,婶婶就把门关上,然后拉上了门闩,就是把两扇门中间的横隔拉上了。 我立刻走到对面的门口,那是西屋,农村的房子都是这样的:三间房的话,中间是厨房,一边是卧室,另一边是放粮食和杂物的。这样,婶婶就进屋睡觉了。过了几 分钟,我便悄悄地走到门口,轻轻地把门闩拉开后悄悄地出门。还好,这个门开门关门时都没有声音,跟我家那门不一样,我家的房门开门时哪怕轻轻地开,也吱吱 得响。

出了门我便想往外猛跑。

我知道,小脚的婶婶不比我跑得快,但我不敢跑,害怕出村子后再次碰上劫匪,何况我根本就不知道哪里是家。刚悄悄地跑出不远,我就想到了这些,便一下 子躲入路边的一个花桔垛后面,观察婶婶的动静。这是她隔一家的邻居,花桔垛就是作物的秸秆压碎后当作柴火烧饭用。这家人已经熄灯入睡了。我便轻轻地撕开花 桔垛,很快就撕开一个洞,我钻入里边坐下,把撕下来的花桔盖住我。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吧,婶婶哭喊着到外面来了。邻居们家家都点亮了油灯,跑出来查看是怎么回事。

我能猜到我出来后婶婶进屋睡着了但睡得不踏实,便去搂儿子,这才发现儿子出去解手了。等了很长时间儿子不回去,她便出来找,茅房里没有,她便回屋点灯查看,发现褥子换了,她丈夫捆走的是他儿子,而我已经跑掉了。她当即跑到外面大哭,告诉邻居们她丈夫为了钱去卖儿子了!

邻居们尤其是本家,哪里能容忍卖儿卖女?便纷纷开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我藏在花桔垛里不敢大声出气,因为一旦被发现,在气头上的婶婶说不定把真相说出,她的小叔子之类的亲人也许就会拿我复仇。

在大街上人山人海的,对如何追回他们爷俩议论纷纷,最后的决定是需要八个人去追,因为这黑灯瞎火的,不知道会不会走了错路。八个人安排好一旦有分岔 的路怎么分工。可除了两个人愿意去追外其他人都不认同有必要去追。他们反问她:一是你们家没有穷到需要卖儿卖女的地步,二是你不同意卖儿子,为何在他走之 前不跟大家说让大家劝告他呢?都走了一个钟头了才想起来去追,这里边有猫腻啊。她下跪恳求,说:“我给你们跪下了,快去把他追回来详情以后再说。”这样, 嚷嚷得很厉害,我也听不清他们到底有几个人去追,怎么个追法。只是他们走后大街上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我本想睡一会儿,反正我是死不了了,明天天一亮我就赶路,随便一问路就可知道怎么回家。可是还是担惊受怕睡不着。直到天亮,也没有他们爷俩回来的动静。我就在路边上,如果有人路过,我会听得到的。

天亮了,我便轻轻地从花桔垛里出来了便往村子外边走。到村口的最后一家,一位老太太起床了,在外面抱柴禾准备烧火做饭,看到了我,一个她没见过的男 孩,担惊受怕的样子令她冷冷地看着我。她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或者经历让她猜测到昨晚婶婶说卖自己独生亲儿子不是真的,估计是劫道劫来的。他老婆说丈夫 卖自己的儿子,因为不犯法,要是劫道劫来的,是犯法的。显然是他黑灯瞎火地搞错了,或者逮来的男孩狸猫换了太子。我本来没必要看她的,只是因为我想跟她打 听回我村的路才跟她对上了眼。看到我的眼神,她当即明白了昨晚的猫腻,便对我喊:“你个小孩子,好厉害!死里逃生啊,了不起!自古英雄出少年,大难不死必 有后福!快跑吧,回家后也别跟外人提这个事!”

我被她的精明给镇住了。但看到她的诚恳与善良,我便想问路。可突然一想,此时不能暴露我是哪村的,否则万一那八个人没找到他,他真的把儿子卖掉了,他说不定去找我复仇的。我当即走开了,便跟老太太摇头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走了不远,看到一条大路,便想无所谓是不是回家的路,只要到另一个村子,我就可以打听回家的路了。走了一二里路,就看到远处一个人一边疾行一边往我 这边看。我俩都目不转睛地朝对方看,因为我害怕再次碰上劫匪,虽然大白天劫匪基本上不出来。等到足够近了,我发现那是我舅舅!原来我爸昨晚就去姥姥家找 我,可把舅舅给吓坏了,和我爸俩人一夜都在各条路上转悠。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俩都没碰上推独轮车的人。舅舅问我到哪里去了,我说以后再说吧,因为我不敢 提,后怕得厉害。

(二) 与流氓团伙斗勇

一转眼我长大了,六岁时的经历虽然村里人都不知道,但它给了我很大勇气,尤其听到父亲和舅舅的表扬,让我觉得没必要对恶势力害怕。

话说村里有一伙流氓地痞,七个人,个个虎背熊腰,联合起来后村里人都不敢惹他们。我的邻居得病死了,这七个流氓就欺负这个寡妇。寡妇改嫁不是难事, 可她有俩女儿,带着孩子出嫁,要考虑对方的人品和势力,以免被他或者外人欺负。人品好的,有点势力的,可能看不上她;看上她的,她又提心吊胆。总之,很长 一段时间都没改嫁出去。一开始传说她也对那七个流氓半推半就,我就没管这事。后来她跑到我家跟我诉苦,说欺负她也就算了,这帮流氓竟然糟蹋了她俩女儿。我 当时一听头发都立起来了,那俩女孩还是孩子呢!村里人不敢惹他们,我敢!

我仔细思考过,这七个流氓地痞并非什么英雄,一帮土匪带枪来村里打家劫舍,他们七人都躲起来假装不知道,他们也就是敢欺负弱者,比如残疾人、独门独 户、孤儿寡母这类人,真碰上有枪的土匪,他们就吓得尿裤。而我,在六岁时就敢跟劫匪斗智,他们不知道而已。我要干掉这七个流氓,给邻居小女孩讨个公道。再 说了,我父母已经去世,我光棍一人,杀死他们七人后去逃难,远走高飞,没有后顾之忧。

我有个表叔是焊工,在城里摆摊给人们焊铁壶、汆子、农具等。我让他给我一铅灌子的镪水,然后把盖子用钉子打出密密麻麻的眼孔。表叔说过,干他这行的最怕的就是被镪水烧了眼睛。哪怕只有比雾滴大点的一滴镪水进了眼睛,眼睛当即就被烧瞎。我自己做了一个小木架,把铅灌装起来。

我家院子的甬道旁边有颗树,我把装镪水的铅灌支架安在树上。用两根绳子,一根栓在一个小铃铛上,一拉,铃铛就响;另一粗绳子拴在镪水铅灌的支架上,一拉,罐子就斜过来,镪水就跟喷壶一样喷洒下来。树旁边是一草棚子,我就躺在草棚子顶上等这七个流氓。

那天下午,我去找那七个流氓算账,怒斥他们不得好死。晚上,天一黑,我就把房屋的门半开半掩,自己躺在草棚子顶上等他们来教训我。

果不其然,他们七个人拿着铁棍菜刀就来了。一看门没关上,里边点着油灯,便知道我在屋里。等他们进入后搜不到我,便以为我去串门了,估计很快就会回 来。等了很久没动静,他们就说先去寡妇家玩玩那三口再找我算账不迟。说着就出来了,待到走在前边的到了铅灌的下面,我立刻拉细绳,铃铛的悦耳声让他们立刻 止步。走在后面的赶紧往前移,要看看树上是个什么东西像铃铛一样在发声、我安这个东西意欲如何。七个人的十四只眼睛都朝上看时,我拉动了粗绳,镪水喷了下 来,顿时听到七人的惨叫声。我立刻跳下来,他们还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用袖子揉眼睛。

我怒斥他们:“现在,我可以杀掉你们了!一个个砍头!”七人都成了瞎子,个别人想跟我拼命也抓不到我。但我还是让他们滚开,没有杀掉他们,主要是看到他们的惨样我都有点后悔了,报复他们过了头。

当夜起身,我就跑到天津的码头卖苦力去了。黑压压的搬运工大军,他们的家人是没法找到我的。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突然想知道他们七人怎么样了,便悄悄地溜了回去。到好友家一打听才得知,这七个盲人结交了一位老盲人学算卦占卜之类的,现在可以靠给人算卦糊口了。他们七人在找我,感激救命之恩。

“别开玩笑了!他们七人要杀死我,这是明摆着的。”

“真的不是要杀你,是报恩!故事在这样的:寡妇不敢告诉娘家人自己女儿的遭遇,但村里有人告诉了她弟弟,她弟弟听到后怒不可遏便当即去当了土匪。土 匪头子收留了他,但需要他说出当土匪的原因。得知姐姐的女儿被糟蹋了,土匪头子便带领二十多人,拿着枪,要把那七人连同他们的家属亲人统统杀掉,斩草除 根。轮奸寡妇也就算了,糟蹋人家不满十岁的女儿,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这叫盗亦有道。你走后的第二天他们就到了,寡妇告诉她弟弟,这七人都是瞎子了,这报 复已经过了,不能杀人了,尤其不能滥杀无辜。土匪头子不干,不能这么便宜了七个流氓。寡妇说,让他们死,还不如让他们这么活着过生不如死的日子。以后很多 被他们欺凌过的人都会欺负他们的。这样,土匪们就放过了他们和他们的亲属。这七人感恩你,否则,他们的父母兄弟都被土匪给杀掉了。”

从此,我就不再逃到外地了。看到很多人欺负他们七人太过分,我就承担了保护他们的任务。这七人都成了我的好友,感恩我救了他们的家人。

(三) 草船借箭

本来我要娶媳妇了,都过三十了都没讨到媳妇,好容易有姑娘想嫁给我,结婚日子都定好了,可突然间鬼子到了。我知道,我不会忍受鬼子欺负百姓的,有了 老婆麻烦就大了,干脆告诉对方,这门亲事就算了,嫁给别人吧,嫁给我一定当寡妇的。因为我的命早在六岁时就应该终结了,后来的都是白捡来的,所以,不怕 死。

鬼子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上建了一个兵营,是各村抓壮丁给修的房子和围墙。我本来没有被抓去当民夫的,可最后维持会会长通知我,之所以没有让我给鬼子去卖力,是另有安排:我每天给鬼子送活鸡。到家家户户去逮活鸡,每天至少十只,送到兵营。如果我逃跑,抓到就杀掉。

我跑肯定能跑掉的,但我觉得有机会杀掉一个鬼子就够本了,这是个接触鬼子的机会呢。便答应了下来。

会长告诉了乡亲,这抓鸡的事是皇军的命令。这样,老乡亲们就不恨我了。我每天都背着筐子去鬼子的兵营,筐子里边有十只鸡。鬼子看我老实巴交的,而且 天天都给他们送活鸡,就对我比较客气。即使这样,他们也不是当天就杀鸡吃肉,要养几天,看没有被毒死,他们才杀了吃肉。他们还是怕给鸡下毒,然后毒死他 们。

围墙很高,围兵营一圈,外面看只是简单的墙,从里面看才知道四面都有一个高台,有台阶登上高台。高台处有一机枪眼,高台上都放着一挺机枪。四挺机枪朝着四个方向。兵营房子里边什么样我不知道,因为不让我进。我把鸡送到院子后就得离开。

一天晚上,我提着小梯子去偷机枪,因为我提前几次去那荒无人烟的兵营查看,发现鬼子晚上把大铁门一关就去睡觉了,反正那时候老百姓被鬼子的烧光杀光 抢光三光政策给吓住了,没人空手去找死的。我把梯子在对着机枪眼的地方悄悄立好,上去后从墙顶部把手一伸就把那平台上的轻机枪给拿出来了。

一手提枪一手提梯子,我走回了家。到家后才发现,这是空枪,里边没有子弹。放弹夹的地方是空的。我明白了,需要拿到弹夹才能找机会杀鬼子,便立刻提 着梯子回去了。轻机枪是立在平台上的,我用手可以够得到,但平台上的弹夹够不到,也不知道高台上有没有弹夹。因为墙顶上有铁丝网,身子过不去。这样,我只 好扫兴而归。到家后把机枪埋好,等待机会。

我连夜跑到天津码头去当搬运工了,明摆着鬼子知道偷机枪的事是我干的。在天津干了两三个月,我不甘心,就回来了。天津黑市上可以买到子弹的,有人告 诉我轻机枪的子弹就是步枪的子弹,可以互用。可那玩意太贵了,我搬运工挣的钱也就够我在天津吃喝住地下室的,哪里有钱买铜制的子弹?我想到了草船借箭的京 剧故事,便琢磨怎么从鬼子那里获得白给的大批量的子弹。

回来后当天的后半夜便去兵营查看一周,借助明亮的月光,我发现兵营的背面不远处有一座坟。这个围墙周围是空旷的,不许老百姓去种庄稼。这个坟头对我 有用处。第二天我买好一大堆二踢脚,半夜里悄悄地接近兵营后面的坟头。我把一个二踢脚斜着插入坟头,点火后二踢脚直接打到了兵营的院子上空后爆炸。宁静的 夜晚,二踢脚的爆炸声非常脆。鬼子们一下子乱了,哇啦哇啦地叫了起来。这个兵营有三百多鬼子,都跑出来叫唤。估计是在谈论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二踢脚是这样子的:等于一个简单的火箭,第一次爆炸是把二踢脚打入天空的,力量是纵向的;第二次爆炸是横向的。二踢脚与鞭炮不同的地方在于:鞭炮爆 炸后只看到碎纸屑,而二踢脚的残留物是没有爆炸的半个二踢脚,因为下面那半截是纵向用力的,上面那半截爆炸后留下的是下半截完整的半个筒子。当鬼子们找到 那半截二踢脚,他们就知道是恶作剧在骚扰他们,不是他们自己的东西爆炸了。鬼子们立刻到高台,四挺机枪哒哒哒地叫唤不停。我隐蔽在坟头后面,也听到子弹进 入坟头的土壤中吱嚠吱嚠的声音。机枪扫射了很久才停下来。考虑到范围太大,子弹再多,也很难捡到很多,便决定再来一次。

鬼子扫射了一阵子后就没动静了,估计去睡觉了,是否把捣乱者杀死了,他们只有等明天天亮再查看了。我再次点燃了一个二踢脚,然后不是往西边跑,而是 往南跑。这次,鬼子并没有都去睡觉,有值班的发现二踢脚的第一声是从西边过来的,很快四挺机枪都到了西边的平台,威猛地朝坟头那里射击。由近到远,他们估 计这次肯定把我杀死了。我看到四个火舌往西边猛扫,内心非常高兴。

鬼子有个规定,尽量不杀小孩。两天后我就跟小孩子们商量,告诉他们兵营西边有子弹,可以捡到。孩子们去那里割野草,就可以捡到子弹。拿子弹换我的糖块。他们非常高兴。

有了一大堆子弹,我高兴极了。把轻机枪挖出来,弄干净,结果发现子弹是放不进去的!问了有学问的人才知:草船借箭借来的箭头是可以继续射击的,而子弹一旦射出,就没用了,因为子弹头要靠后面的炸药炸出去。箭头可以射无数次,但子弹只能射一次。

这下子,我成了大家的笑话。

笑话归笑话,可这次让我没白干。鬼子浪费了这么多子弹,要让我当搬运工干一辈子的工钱也买不来的。我这辈子就算值了。一气之下我就把那挺反正没用了的轻机枪给砸了,然后扔进池塘。

我还是想办法收拾一下鬼子。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发现鬼子早晨起床很早,到外面做操练。我就在半夜里去兵营,在从兵营到操场的路上挖沟,挖两米那么 深,三面是直上直下的,一面是坡的,我好上来。只是上面有点硬,下面都是沙土,挖起来很容易。那个地方是沙丘,把挖出来的土上面盖点干沙土,就看不出来 了,何况天刚亮鬼子就跑出来了也看不清楚。挖完后,把一个由锋利的五根竹签盘子放在坑里。这个盘子就是底部有个木盘,把五根竹棍固定,竹棍的顶部非常锋 利。然后,把提前用秸秆编织的盖子把沟盖上,上面铺上干沙土。

第二天一早,带头操练的军官或者走在最前边的士兵突然间就掉下去了,一人的心脏被戳穿当场死亡,另一人的肚子给戳破,被运走治疗去了。这是汉奸事后 说出来的,因为鬼子与汉奸都认为这些事都是我干的,因为别人不知道那么详细,而且我有胆量能收拾七个流氓,加上我失踪很久了。鬼子就让汉奸派人到处抓我。 我躲在天津的码头当搬运工,很少回去。大约三个月后我回去了一趟,是拿着一大捆二踢脚,准备继续骚扰鬼子的,让他们多浪费点子弹。结果一看,离兵营一里多 路的地方用铁丝网围成了一道屏障,铁丝网里边二十四小时都有巡逻的。不知道我那竹签杀死的是什么人,让鬼子如此提心吊胆。

不是中国人打不过鬼子,是老百姓没有武器。如果政府给老百姓每人一颗枪,我自己就可以拉出几百人的队伍,那兵营里的三百多鬼子根本就不够我打的。

看表爷不说话了,我赶紧追问他“后来呢?”

“后来就娶媳妇在天津过日子了。”

“我是说你后来杀没杀鬼子?”

“娶了媳妇就不能去拼命了,你长大后就明白了。”他摸着我的头说。

“你是英雄吗?”

“不算!书记报上去了,我杀死一个或两个鬼子呢,应该是抗日英雄。上边还调查来了呢,查我是不是国民党的残渣余孽,否则怎么会去杀鬼子。查了半天, 我不是国民党,才没麻烦了。可我不是听共产党的话而杀鬼子,所以,不算英雄。不过,英雄不英雄一点差别也没有,又不给钱。我还得卖菜籽才能有钱买盐吃。”

“那个劫匪把他儿子卖了吗?”我问他。

“你还惦记着那个事呢?我没打听。我老爹不让我打听,说没事就别找事。”

“他儿子死不了,因为他到富豪那里打开口袋一看,是自己的儿子,他当然就不会卖了。多少钱也不卖的。”我判断结局应该是这样子的。

表爷说:“有可能啊。不过人家富豪绝不会直接让他看到的,那还了得?只能是二道贩子或中间人跟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种黑市交易极可能在黑暗的地方进行。对方是要查看口袋里的孩子的,看看是否是活的, JJ 是否在。你认为他也争着去看那孩子?他未必忍心去看。”

“那八个人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我不知道到底几个人去追了。当贼的不是那么好找的。黑灯瞎火的一旦听到后面有跑步声,他不知道是谁,就会到路边躲一下。找他的人未必有他那么提心 吊胆,也就可能跑过去了。何况是否真的有那么多人去追了,要看他平时的人品如何了。要是名声不好,他卖自己的儿子关别人何事?别人有什么资格劝人家?也许 他们转一圈就回家睡觉去了呢。”

“那个男孩太可怜了,平白无故地替别人割掉 JJ ,以后即使回到家,那也不能站着撒尿了,多麻烦啊。”

爷爷觉得我说话不好听,便反问我:“怎么叫平白无故替别人割掉 JJ ?那是他爹的作恶,怪就怪他爹,别怪你表爷啊。”

“也怪花钱买JJ 吃的人,吃带有尿味的东东,不怕毒死吗?在大腿上割一块肉也比JJ 味道好吧。”

“哈哈哈!”俩老头笑了一阵。

后来我还是忘不了这件事,一边放羊一边思考表爷当时到底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后记:

我上大学的时候把这个故事告诉了一位老师,他听后皱眉头,我问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办法。他说他也听到他的一位长辈小时候有过类似的经历,难道这类事还 能重复?只是细节他记不清了,也就是有类似故事的印象在脑子里。我感到吃惊的不是两个孩子面临死亡时都能镇静下来找到自救的办法。其实绝大多数孩子都能做 到的,比如小时候捉迷藏不也是什么办法都绞尽脑汁使出来吗?别说换人了,男孩换穿女孩衣服来迷惑对方,都是能想得到的。我吃惊的地方在于:在那兵荒马乱的 年代,真的有那么多拐卖儿童的?或者说真的有那么多人相信吃“童子鸡”就能壮阳的?不过,童年的磨难对孩子的一生影响很大是千真万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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